大地摇晃时该怎么办?1992年10月12日的一课:“趴下、掩护、抓牢”——千万别往楼梯跑

第三节课上,阳光斜照进窗玻璃,三楼一间教室里的学生忽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声响,仿佛有人在外面摇晃房门。悬挂的电灯晃动起来,窗玻璃在框架里颤抖,一个孩子喊出一个字:“地震!”电光石火之间,课桌东倒西歪,三十个孩子涌向房门,又挤向狭窄的楼梯,书包在台阶上绊脚,孩子们你推我搡。真正致命的,往往不是地震本身,而是这一刻——这正是那个至今未被埃及人遗忘的日子留下的教训。

1992年10月12日星期一,据当天发布的报道,大约下午3点09分,开罗和吉萨地下的大地颤动了短短几秒钟。以全球标准衡量,这算不上一场大地震,但科学文献却把它列为埃及现代史上破坏性最强的事件之一——原因不仅在于震动本身的强度,更在于建筑物的脆弱,以及人们在那几秒钟里做出的反应。

美国地质调查局关于1992年10月12日埃及代赫舒尔地震的报告显示,震级为里氏5.9级,震源深度约25公里,断层破裂并未抵达地表。报告将震中定位在代赫舒尔村附近、开罗以南约18公里处,而埃及本国资料和当天的报道则称震中位于首都西南方向。2020年发表在埃及国家天文和地球物理研究所期刊上的一篇关于国家地震监测网络的科学回顾,给出的震级是5.8级——各套测量体系方法不同,出现细微差异实属正常。美国地调局报告的结论,是一句值得贴在每一所学校墙上的话:一场中等强度的地震,只要遇上脆弱的建筑,就足以造成大范围破坏;报告统计,受损或倒塌的建筑约有8300栋。

死亡人数至今仍有争议,为求严谨,这里按出处分别列出,而不给出单一数字。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1992年10月14日援引埃及官方数字称,至少370人死亡、3000多人受伤;同一篇报道还援引日内瓦红十字会官员的说法称,其埃及分会报告的死亡及失踪人数至少1000人,伤者1万人。美国地质调查局的报告则给出另一组数字:死亡500多人,受伤6500多人。这个数字从未真正定论,唯一没有争议的是,一夜之间数万人流离失所。

不过,这篇文章真正关心的是另一种数字。同一篇报道写道,许多遇难者是学生,他们在从摇晃的教室逃出时被压死;还有一部分伤亡,发生在惊恐居民相互推挤的踩踏之中。专注于城市发展与住房问题的埃及研究机构“欧姆兰观察”在纪念这场地震的一篇回顾文章中提到,遇难者中有一些孩子是在开罗三所学校内的踩踏事故中被踩死的。换句话说,危险并不只来自坍塌的屋顶,还来自三十个孩子同时涌下、彼此看不清脚下台阶的那道狭窄楼梯。

为什么在那几秒钟里,奔跑反而致命?因为地面在脚下晃动,人会失去平衡而摔倒;因为楼梯间是整栋建筑震动最剧烈的部位之一;因为一旦断电,电梯可能把人困在两层楼之间;还因为阳台、玻璃、花盆和店铺招牌是最先坠落到街上的东西——匆忙冲到户外的人,不过是用头顶的天花板,换来了一片正在坠落的天空。地震发生时,孩子的课桌和教室门之间那短短几步路,恰恰是整栋楼里最危险的几米。

正因为如此,世界各地的安全指南——包括联合国减少灾害风险办公室的指导意见,以及名为“ShakeOut”的全球地震演习——都归结为同一条三字口诀:“趴下、掩护、抓牢”。地震发生的瞬间,先趴下,双手双膝着地,以免被晃倒;再就近躲到坚固的桌子下面,用手臂护住头颈;然后抓牢桌腿,直到震动停止,桌子移动就跟着移动。如果附近没有桌子,就贴紧室内的承重墙,远离窗户和高处的架子,双臂护住头颈。

这条口诀还有几种孩子也能轻松记住的例外情形:如果人在床上,就留在床上,脸朝下趴着,用枕头护住头颈;如果坐在轮椅上,就锁住轮子,身体前倾,双臂护头;如果人在户外,就留在户外,尽量走到空旷地带,远离建筑物、树木和电线;如果在车里,就把车靠边停下,远离桥梁、隧道和电线,拉上手刹,留在车内直到震动停止。同样这些指南也提醒,在现代建筑里,站到门框下已经不再是稳妥的做法,因为它挡不住坠落的物品。

只有等震动完全停止之后——是停止之后,而不是还在摇晃的时候——才轮到撤离。孩子们排成安静的一列,跟在老师身后,一层一层地走楼梯下楼,绝不乘电梯,每个人把书包顶在头上,前往远离围墙、树木和柱子的空旷场地。国际指南还建议,主震过后要预计到会有余震,每一次新的震动都要重新“趴下、掩护、抓牢”;未经专业人员许可,不要返回出现裂缝或有煤气味的建筑物。

那次地震之后,埃及又学到了什么?国家在赫勒万的国家天文和地球物理研究所之下,建立了国家地震监测网络。2020年发表的一篇纪念该网络运行二十周年的科学回顾指出,这一网络正是在1992年10月地震之后应运而生,于1997年正式投入运行,当时设有66个监测站,记录数据通过五个区域中心汇总到赫勒万的主中心,自投入使用以来已记录下数万次地震事件。在开罗和新建城市里,至今仍有一些街区被称作“地震住宅区”(专为安置地震灾民而建的住宅区),它们仍是那场灾难的见证。

公道地说,应该把科学的原话如实告诉孩子和家长,不加粉饰:没有人能够预测某一场具体的地震——说不出哪一天、哪一个钟点,也说不出确切地点。科学能做的,是在地震发生的几秒钟内记录下发生了什么,标出地震活动最频繁的区域,并制定能让建筑物在震动中摇晃而不倒塌的建筑规范。这也是为什么每年都在WhatsApp上流传的那条“某科学家警告某月某日将发生地震”的消息,无论听起来多么言之凿凿,都必然是假的——转发它只会在邻里之间白白散播恐慌。

正因为预防是应对预测局限的唯一办法,联合国大会在2009年12月21日通过的第64/200号决议中,将每年10月13日定为国际减灾日,后来又更名为国际减少灾害风险日。同一个月的第三个星期四,全球性的“ShakeOut”地震演习都会举行一年一度、时长不超过一分钟的“趴下、掩护、抓牢”演练。在埃及,据本国媒体报道,教育部于2023年2月向各学校下发指示,要求震动发生时留在建筑物内、不要外出,在坚固的书桌下躲避并护住头部和上半身,没有书桌时就紧贴室内墙角,待震动停止后再按楼层有序疏散,以避免发生踩踏。但据我们所知,截至本文撰写之时,尚未见到要求埃及所有学校每年举行一次一分钟演习的正式公开规定,因此以下内容,是作为国际通行做法和家庭应急方案提供的。

家庭应急计划一共五步,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家门背后。第一步:每个房间都要有一个安全角落——一张结实的桌子,或者一面远离玻璃的内墙,连小孩子都叫得出它的位置。第二步:把可能倒下或坠落的东西固定好,比如高大的衣柜、镜子、热水器、床头上方的搁板。第三步:门口放一个小应急包,里面装水、手电筒、哨子和一份家庭证件的复印件。第四步:约定一个房子前面的集合地点,再留一个住得较远的亲戚的电话号码,万一附近的通信网络拥堵,大家都可以打给他。第五步:每年演练两次,每次六十秒,让爸爸知道燃气阀门和电闸在哪里,也让孩子知道这个游戏就叫“趴下、掩护、抓牢”。

现在,再回到三楼那间教室。如果同样的场景重演,而孩子们每年都认真演练过那一分钟,结果就会完全不同:孩子们迅速滑到课桌下面,护住头颈,默默数数直到玻璃不再颤动,然后排着安静的队伍,跟在老师身后走向操场。没有尖叫,楼梯上也不会有人推挤。这就是一分钟能带来的全部差别——也是埃及在三十四年前用惨痛代价换来的教训。今晚就把这张纸贴在门背后,和孩子一起读一遍,然后安心睡觉吧:我们不是要吓唬谁,我们只是在演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