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感疫苗才会得流感”?季节性疫苗里到底装了什么
随着秋天第一波降温和开学季到来,那句老话又开始流传:“我打了疫苗,一周后就得了流感。”本文只核查这一个具体说法:季节性流感疫苗到底会不会传播疾病?结论是:虚假。原因就在于疫苗本身的构成方式、身体产生抗体所需的那两周时间,以及被错怪到疫苗头上的其他冬季病毒。

今年秋天第一个寒冷的早晨,卫生站(埃及基层医疗服务点)的窗口前排起了一小队人:一位母亲牵着刚开学不久的儿子的手,一位六十来岁的邻居打听着预约时间和所需材料,而队伍中间,已经有人下定决心什么都不打。几乎在每一支这样的队伍里,都会听到同一句话的不同说法:“我去年打了疫苗,一周后就得了流感,以后再也不打了。”这句话每年都在客厅里、社交媒体上、公交车座位间反复出现,以至于对许多人来说,它已经成了不言自明的定论:打疫苗才会得流感。
我们今天要核查的,是一个具体而明确的说法,不拐弯抹角:季节性流感疫苗会把疾病传染给接种者。结论放在文章开头,而不是结尾:这个说法是错误的。就其成分本身而言,注射用疫苗不可能让任何人得流感。至于人们在接种后的几天里真实经历的种种不适,背后都有明确、有据可查的解释,下文将逐一说明——它们与其说和疫苗有关,不如说更多源于巧合与时机不巧。
先从最简单的问题说起:针剂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在其专门澄清流感疫苗常见误解的页面上说,以注射方式接种的疫苗要么由灭活——也就是已被杀死——的病毒制成,要么只含有从病毒中提取的一种蛋白质。无论哪种情况,注射进体内的液体里都不存在能够在人体内自我复制的病原体。免疫系统看到的只是“敌人的画像”,并据此进行训练,却从未真正遇到过活的病原体。
世界卫生组织(WHO)把同样的说法列入其所称的“关于流感疫苗的五大迷思”之一:即“疫苗会让你染上流感”这一迷思。世卫组织的回应是:注射用疫苗含有的是灭活病毒,不可能让人得流感;部分人接种后感到的身体酸痛或轻微发热,是正常的免疫反应,通常一两天内就会消退。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轻微的免疫反应是一回事,真正的感染是另一回事。前者通常轻微、局部且短暂:按压时手臂会痛,人有些疲乏,或许还有点低烧,一两天内就过去了。而真正的流感发作,通常被描述为来势凶猛:全身发热、浑身酸痛,疲惫感能让人卧床数日不起——不过在部分患者身上,尤其是老年人,发热症状可能并不明显。这只是一般性描述,不能替代医生的判断,毕竟确诊终究是医生的职责,不是一篇文章的职责,更不是排队时闲聊能定论的事。
最重要的解释——也是能说明大多数类似经历的解释——是时间。美国疾控中心解释说,身体在接种后大约需要两周时间才能产生具有保护作用的抗体。如果有人在接种前几天,或者在这两周免疫力尚未完全建立之前接触了病毒,那么他确实可能会生病,但这与疫苗毫无关系。不是疫苗带来了疾病,只是它来得比病毒晚了一点。
第二个解释是:冬天流行的病毒并不止一种。美国疾控中心自己也指出,人们完全可能感染另一种非流感的呼吸道病毒——比如鼻病毒,或引发新冠肺炎(COVID-19)的冠状病毒——这些病毒的症状与流感相似,且同样在这个季节流行,而流感疫苗只能预防流感本身。接种一周后感冒了,并不能证明疫苗失效。本平台此前也讨论过两个相近的话题:抗生素能治感冒的说法,以及维生素C在预防感冒方面的作用,有兴趣深入了解的读者可以查阅那两篇文章。
即便疫苗确实起作用,它提供的保护也从不是绝对的承诺。世卫组织指出,同一时期往往有多种流感病毒同时流行,而疫苗针对的是当季选定的特定毒株,因此接种者仍然患病,并不意味着疫苗“没用”;它提高的是人们对抗疾病的胜算,而不是彻底消除感染的可能性。那些向你兜售“百分之百保护”的人是在夸大其词,而那些因为疫苗并非完美就说它毫无用处的人,则是在往相反的方向夸大其词。
有一个例外情况不应被忽略,以免简化说法变成误导:确实存在一种以喷鼻方式而非注射方式接种的疫苗,它含有的确实是活病毒,只不过是经过减毒处理的活病毒。美国疾控中心专门介绍这种疫苗的页面解释说,其中的病毒经过“低温适应”处理,也就是被设计成只能在鼻腔内较低的温度下复制,而无法在肺部复制,因此不会致病。根据美国疾控中心的说法,这种喷鼻疫苗适用于二至四十九岁人群,孕妇及免疫力低下者不可使用,该页面还详细列出了更多禁忌情况。截至本文撰写时,我们尚未查到有官方消息宣布喷鼻疫苗已在埃及各接种点提供;具体能打到哪一种疫苗,只有向当地卫生站询问才能确定。
那么人们害怕的严重副作用呢?世卫组织将其描述为极其罕见,并给出了一个具体数字:大约百万分之一的接种者可能出现格林-巴利综合征(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与此相对,世卫组织也给出了另一个数字,用以说明这种罕见性的真实分量:全球每年因流感导致的呼吸系统相关死亡估计高达六十五万例,而世卫组织特别指出,这一数字仅统计呼吸系统方面的死亡,这意味着实际影响很可能更大;可能出现的并发症还包括肺炎、心肌炎或脑炎。这里权衡的并非“有风险”与“绝对安全”之间的对比,而是两种规模悬殊的概率之间的对比。
孕妇尤其值得单独说一说,因为这类谣言对她们的影响格外突出。世卫组织表示,灭活疫苗在孕期任何阶段接种都是安全的,而且孕妇正是最应优先接种的人群之一,因为她们的免疫力通常比平时更弱。至于喷鼻疫苗,前面已经提到,孕期不可使用。无论如何,最终决定都应该和负责产检的医生商量,而不是听信亲戚的建议或一条随手转发的帖子。
在埃及,媒体于8月27日援引卫生和人口部的说法报道称,流感不只是普通“感冒”,可能引发并发症;疫苗是安全有效的预防手段之一,尽管保护率达不到百分之百;优先接种人群是老年人、儿童、慢性病患者和免疫力低下者;最好在流感高峰期到来、开学季之前接种;相关咨询可拨打105热线。这里不列出具体价格或供应数量,因为它们变化很快,等你读到这篇文章时可能已经过时。
至于每年都在讲同一个故事的那个人,他说自己打了疫苗后生病,并没有撒谎——这件事确实发生在他身上。但两件事在时间上的先后顺序,并不能证明其中一件导致了另一件。对他最好的回应,不是指责,也不是居高临下,而是解释清楚针剂里到底是什么、身体需要多长时间建立免疫,以及这个冬天还有多少种病毒和我们共处。心存疑虑的人有权提问,而提问的人应该得到解答,而不是被训斥。
截至本文撰写时,以上是权威卫生机构给出的说法。但具体到你自己——你、你的孩子、每天要吃三种药的母亲——该怎么做,答案应该在附近的卫生站或你的主治医生那里找到,而不是在这篇文章里,也不是在家庭群聊里;这篇文章只是为了厘清一个广泛流传的说法,并不能替代医生的诊断建议。回家以后也别忘了,疫苗只是防护的一层:接种之后,勤洗手、打喷嚏时遮掩口鼻、发烧严重时在家休息一天,这些仍然必不可少——毕竟明天早上坐在你旁边公交车上的人,也需要被照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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