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根本没登上月球”：一个每年重现的说法，月球用矗立的旗帜与轨道可见的脚印作出回应

在开罗北部老城区舒卜拉（Shubra，开罗北部一处人口稠密的老区）一条小巷的咖啡馆里，晚祷过后，一个年轻人举起手机对着朋友们，播放一段不到一分钟的视频：一面美国国旗在月球表面“飘动”，画外音语气笃定地问：“没有空气，旗子怎么会飘？”大家都笑了，其中一人发誓说自己“早就知道这整件事是在摄影棚里拍的”。就在他们头顶的那一刻，月球正好升起——它的表面至今仍留着几面小小的反射镜，世界各地不同大洲的天文台用激光照射这些反射镜，测出地月之间的距离，精度接近一毫米。

我们今天核查的说法是：1969年至1972年间登陆月球的阿波罗任务根本没有发生过，全世界看到的画面都是在地球上的一个摄影棚里拍摄的。我们的结论——放在开头而不是结尾——是：这一说法是假的。我们不会把这个结论建立在宇航员证词的基础上（此前那篇关于“长城在月球上肉眼可见”这一传说的文章曾引用过宇航员的说法），因为相信阴谋论的人不会因为被他们视为“同谋”的人的证词而改变看法。我们要依据的是今天任何人都能查证的证据，它们不属于任何一个航天机构、任何一个国家。

先说这段视频开头那一幕：“飘动”的旗子。阿波罗任务的国旗并没有挂在普通旗杆上，而是沿旗帜上边缘固定在一根水平杆上，好让它在没有风的地方也能展开。宇航员把旗杆插进月壤并转动以使其固定时，旗面因此晃动；而在真空中，没有空气能像在地球上那样迅速让这种晃动停下来，所以它会比我们预期的多摆动一会儿。也就是说，这个年轻人当作“有空气”证据的动作，恰恰是“没有空气”时才会出现的现象。在原始录像里，宇航员一走开旗杆，旗子很快就完全静止了。

第一个证据不需要任何人打包票，只需要用眼睛看。自2009年起，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月球勘测轨道飞行器”一直在绕月飞行，它的相机拍下了全部六个登陆点。NASA表示，除阿波罗11号着陆点外，其余各处的美国国旗至今仍立在原地，并投下阴影；早在1969年，宇航员巴兹·奥尔德林（Buzz Aldrin）就说过，上升级发动机的尾焰在起飞时把那面旗子吹倒了——四十年后，轨道照片印证了他当年的说法。更妙的是，NASA还公布了同一地点在月球白天不同时刻拍摄的系列照片，任何人打开浏览器都能看到旗杆的影子像你家街上的路灯影子一样随时间转动。没有哪个摄影棚能在长达约两个地球周的月昼里，让影子随着一个真实的太阳转动。

第二个证据更精细、更清楚。2011年9月，NASA把轨道飞行器的高度从约50公里降到约21公里，拍下了迄今为止最清晰的阿波罗12号、14号和17号着陆点照片。在阿波罗17号着陆点，月球车碾出的车辙在月壤上呈现出清晰的平行线条，与之区分开的是宇航员在登月舱和科学仪器之间往返踩出的脚印——那是截至本文写作时人类在月球上留下的最后一串脚印。四十年后仍能从轨道上看到这些脚印，是因为月球上没有风把它们吹散；这也解释了旗帜为何仍然立着。

有人可能会说：这些是NASA拍的NASA登陆点的照片。如果月球归某一个国家所有，这个质疑倒也说得过去。但包括印度和日本在内的其他国家的探测器，据我们所知，也曾环绕月球并拍摄其表面，世界上无论东方还是西方，没有任何一家航天机构拿出过任何与这些登陆点存在相矛盾的证据。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些证据根本不需要探测器。

第三个证据，你自己就能摸到，或者你认识的研究人员能摸到。六次阿波罗登月任务总共带回地球382公斤月球岩石、岩芯样本、月壤和月尘，来自六个不同地点、约2200份独立样品，如今保存在美国休斯敦的约翰逊航天中心，每年约有四百份样品分发给世界各地的研究人员和教师使用。半个世纪以来，这些岩石一直由与美苏太空竞赛毫无关系的国家的实验室进行分析，结果发现了一些无法造假的特征：其年龄超过地球上大多数岩石；几乎完全不含水，也没有黏土之类只在有水条件下才能在地球上形成的含水矿物；还带有只有在没有大气层保护的表面上才会出现的、太阳粒子持续轰击留下的痕迹。

第四个证据，正是从咖啡馆里那几位朋友头顶掠过、却没有人留意到的东西。阿波罗11号的宇航员，随后是14号和15号的宇航员，在月面上留下了几块“角反射镜”面板——这是一种能把射向它的光束原路反射回去的镜子。从1969年至今，地球上的天文台一直用激光脉冲瞄准那些面板，测量光束往返所用的时间——约两秒半——以此计算地月之间的距离。法国尼斯附近的格拉斯天文台、美国的阿帕奇波因特天文台、意大利的马泰拉天文台，以及德国的韦茨尔天文台，都具备这种测量能力；其中一些至今仍在定期进行测量，阿帕奇波因特天文台的测量精度已经达到毫米级。

想想这意味着什么：至少四个国家的科学家，依靠的是只有当它们真的安放在月球上公布的那些地点时才会起作用的仪器。正是靠这些测量，我们才知道月球正以每年约四厘米的速度远离地球，也知道它的核心部分处于半熔融状态。如果那些反射镜根本不存在，那么法国、意大利和德国就得跟美国人合谋隐瞒半个世纪，而当年在太空竞赛最激烈时用自己的设备追踪阿波罗飞行的苏联，也得对本可能赢得的、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保持沉默。

说到这里，我们要提出在这个栏目里总喜欢问的那个问题：既然如此，这类说法为什么还会流传？据我们所知，答案不在于无知，而在于短视频的制作方式。短短一分钟抛给你一个听起来一锤定音的问题，让你觉得自己发现了科学家们都没发现的东西，却不给你时间去问：跟我说这些的人查过原始照片吗？他知道布料在真空里会怎么样吗？他去查过反射镜的事吗？这类视频最危险的地方，不在于它们对月球说了什么，而在于它们教会了我们一种对待任何一条消息的方式。

埃及也并非置身事外。我们有自己的国家航天局，也有环绕地球运行的埃及卫星，此前的一篇文章曾专门谈过埃及在太空竞赛中的位置。今天认识到月球是人类真正到达过的地方、而且这一点是靠测量而非靠“相信”来证实的孩子，二十年后或许就会在埃及某个航天控制中心工作。而那些认定一切都是阴谋的孩子，则不会找到任何学习的动力。

如果你家里有一台天文望远镜，不妨知道：全部六个登陆点都位于月球的正面（面向地球的一面），据我们所知，一些知名的业余天文观测指南也介绍过如何找到阿波罗11号着陆的“静海”及其周边区域。你不会看到登月舱本身——它太小了，地球上任何一架镜头都无法分辨——但你能亲眼看到那片区域，也会明白我们谈论的不是沙漠里的一座摄影棚，而是夜空中一个你可以指给孩子看的具体位置。

第二天晚上，那个年轻人也许还会坐在同一家咖啡馆里，再次举起手机。我们只希望，这一次视频里讲的是旗杆的影子如何随太阳在月面上转动，或者一束激光如何从法国南部的天文台发出，两秒半后又回到原处。“世界空间周”从今天开始，月亮照常会升起在舒卜拉的夜空上，带着依然挺立的旗帜、风吹不散的脚印，以及那些至今仍在把光送回给提问者的小小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