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萨之前是萨卡拉与达舒尔:一日游探访埃及最早的立石建筑与首座真正的金字塔
金字塔并非一夜之间就以完整的样貌出现。在萨卡拉,石头先学会了叠成六级台阶;在达舒尔,一座金字塔的塔身在中途弯折,直到它红色的邻居才终于笔直耸立。本文是一份实用的一日游指南,带你走访古埃及已知最古老的石构建筑,以及第一座成功建成的完整金字塔,涵盖开放时间、门票价格与地下通道参观须知。

在一个宁静的秋日清晨,只需在萨卡拉左塞尔王陵墓建筑群的围墙边站上几分钟,同样的场景就会一再上演:一家开罗人刚下车,距离他们驶出市区的车流还不到一个小时。空气干燥清冽,沙土的气味先于一切扑面而来,四周静得连孩子的说话声都会在石墙间回响。一个孩子举起手指,大声数了起来:一、二、三……六。六级石砌平台——即“马斯塔巴”,古埃及一种矩形平顶墓葬结构——层层叠起,仿佛有人顺着它爬上了天空,却忘了怎么下来。父亲张口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真正该从这里说起:金字塔从来不是一开始就以完整的样子出现的。人们习惯了吉萨三座棱角笔直的金字塔,以至于不少人以为古埃及人是某天早上一觉醒来,第一次动手就建成了一座完美的金字塔。事实是,我们今天所熟悉的这个形状,是一段漫长试错之路的终点:它始于萨卡拉,石头在那里学会了一级台阶叠上另一级台阶;又经过达舒尔,一座金字塔的塔身在中途弯折,很可能是因为某种结构隐患威胁到它的稳固;最终,在几步之外的第三座金字塔上才真正挺直了身躯。同一天走访萨卡拉与达舒尔的人,参观的不是两座陵墓,而是在阳光下翻开一本实验笔记的两个连续章节。
第一个章节的主角名叫内特杰里赫特,也就是后世更熟知的左塞尔,第三王朝的一位法老,埃及旅游与文物部将其在位时间定在公元前2667年至公元前2648年左右。他的建筑师是伊姆霍特普,正是他被认为完成了那次关键的飞跃:用能够长久留存的石头,取代了泥砖。据该部介绍,这座阶梯金字塔由六级层层叠加的石砌平台(马斯塔巴)组成,正是今天孩子们用手指数出的那种阶梯状轮廓,它也是古埃及已知最古老的石构建筑,同时是历史上第一座金字塔。它高约60米,建成至今已近4700年。
但这座建筑群从来不只是一座陵墓。金字塔前方延伸的两处庭院,重现的是“赛德节”(Heb-Sed,古埃及法老在位期间举行的一种更新王权与体力的庆典)场景,也就是法老借以重申自己统治合法性、恢复统治力量的庆典。在东侧庭院里,一些实心建筑由整块石头雕凿而成,用以模拟当年临时搭建的庆典亭台,好让国王的“青春”在他去世之后仍能不断被更新。建筑群的一端还立有“南墓”,旅游与文物部将其描述为左塞尔的又一座象征性陵墓;学者们对它的解读众说纷纭,其中一种说法认为它对应的是上埃及国王的身份,以平衡他葬在北方(下埃及)这一事实,但至今没有哪种解释被普遍认定为定论。也就是说,这里的石头从来不只是建筑材料,更是一次试图把一整套仪式永久固定下来、对抗时间流逝的努力。
这座金字塔曾多年不对游客开放,直到2020年3月5日才重新开放,此前经历了从2006年到2020年长达14年的修复工程,当时公布的修复费用约为1.04亿埃及镑。沿着倾斜向下的通道往里走,是一种与众不同的体验:两侧石壁越来越窄,空气也变得沉闷,你会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已有47个世纪历史的构想内部。
萨卡拉不只有左塞尔。同一处遗址内还有“塞拉比尤姆”(Serapeum,专门埋葬阿匹斯圣牛木乃伊的地下墓穴群),是一片凿于地下的长廊,从第十八王朝一直到托勒密王朝时期,历代被奉为神圣的阿匹斯牛(古埃及信仰中被视为神明化身的公牛)都安葬于此。入口处的伊姆霍特普博物馆,则是带孩子进入遗址前的绝佳铺垫,之后再一起走回阳光下。金字塔周围还分布着当年国家重臣的陵墓,其中梅雷卢卡墓内的壁画尤为生动,描绘了狩猎、耕作、手工制作与奏乐等日常场景。整个遗址的年代跨度,从古埃及最早的几个王朝一直延续到科普特时期,圣耶利米修道院的遗迹至今仍留存在此处。
从萨卡拉往南,不远便是达舒尔。第二个章节的主角是斯尼夫鲁,第四王朝的建立者,也是胡夫的父亲。旅游与文物部关于该遗址的介绍称,斯尼夫鲁选中了达舒尔多岩的高地建造他的第一座金字塔,结果这次尝试变成了一个“变形的样子”,也就是今天所说的弯曲金字塔。不过多数学者认为,在此之前斯尼夫鲁其实已经着手改造了开罗以南的美杜姆金字塔,将它从阶梯金字塔改建为真正的角锥形金字塔——据信这座金字塔最初是由他的前任胡尼开始动工的——由此看来,达舒尔应是他的第二次尝试,而非第一次。这座金字塔下半部分的坡度约为54度(旅游与文物部的页面给出的数字是55度),到了上半部分却突然折断为约43度,在观者眼中,就像金字塔在建到一半时改变了主意。在古埃及建筑中,很少有哪座建筑能如此赤裸裸地暴露出建造者当年的犹豫。
它为什么会弯曲?学者间流传最广的解释——这里只当作一种较为可信的推测,而非盖棺定论——是这座建筑一度承受了过大的荷载,出现了不稳固的迹象,建造者被迫放缓坡度以减轻重量、挽救已经建成的部分,旅游与文物部自己的介绍页面也提到了这一说法。另一些学者则把这次改变坡度,同美杜姆发生的情况联系起来:那里的外层石壁曾发生滑落,部分结构随之坍塌,因此这里的建造者提前采取了防范措施,避免重蹈覆辙。这座金字塔于2019年7月对游客开放,是自1965年以来首次开放;紧邻它的还有一座小金字塔,一些学者认为是专门为国王的正妻而建。往里走绝非轻松的散步:一条长约80米的倾斜通道,一直通向内部的两间墓室。
再往前走几步,便是红金字塔,因其石材在阳光下呈现偏红的色调而得名。它高约105米,底边长约220米,坡度约为43度,是建造者最终成功建成的第一座真正的角锥形金字塔——换句话说,那个后来成为埃及象征的完美形状,直到这里,经历此前两次未竟的尝试之后,才第一次真正站稳、真正完成。在看过弯曲金字塔几分钟之后再站到它面前,就像亲眼看着一堂课被真正吸收:那次失败的尝试并非白费,而正是下一次成功赖以建立的标尺。
达舒尔的看点不止斯尼夫鲁一人。在他的两座金字塔旁边,还坐落着几座中王国时期的金字塔:阿蒙内姆哈特二世金字塔、辛努塞尔特三世金字塔(周围环绕着几位公主的墓葬),以及被称为“黑金字塔”的阿蒙内姆哈特三世金字塔。最让游客印象深刻的是,这几座金字塔的塔芯都是用泥砖砌成的,如今看上去只是一堆颜色发暗、风化剥蚀的土丘,而斯尼夫鲁用石头建造的金字塔历经四千六百多年依然屹立不倒——这是一堂关于建材选择足以决定命运的无声课程。
具体到实际安排,截至本文写作时,根据埃及旅游与文物部官网信息:萨卡拉每日开放时间为上午8点至下午4点,埃及成年人门票为30埃及镑,学生票10埃及镑;另需单独购票才能进入左塞尔金字塔内部(40埃及镑)、南墓(40埃及镑)、塞拉比尤姆(20埃及镑)以及梅雷卢卡墓(20埃及镑),也可以选择联票,成人120埃及镑、学生60埃及镑,此外私家车或出租车停车另收25埃及镑。达舒尔的开放时间为上午8点至下午5点,埃及成年人门票为10埃及镑,学生票5埃及镑。开放时间与票价均可能调整,金字塔内部通道也可能因修复工程临时关闭,出发前最好查阅官方网站,或到售票窗口现场确认。
一些细节,往往能决定这一天的整体体验。尽量早点出发,因为这两处遗址都直接暴露在沙漠中,几乎没有遮荫处,就算是秋天,正午的阳光也十分刺眼。带上水、帽子和舒适的包头鞋,因为地面是松软不平的沙地。金字塔内部倾斜向下的通道又窄又陡、通风也差,不适合有呼吸系统问题、腰膝旧疾或幽闭恐惧症的人前往。不要触碰墙面上的雕刻,也不要攀爬石块,各处对拍照的规定也不尽相同,最好提前问清楚。
游客还应该知道,自己所站立的并非一处普通的旅游景点,而是自1979年起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的区域,登录名称为“孟菲斯及其墓地——从吉萨到达舒尔的金字塔地带”,早期的马斯塔巴、阶梯金字塔、弯曲金字塔与完全成形的角锥形金字塔在这里彼此为邻。也就是说,一天之内看到的并不是一堆零散的建筑,而是一条完整连贯的时间线,你可以用脚步,从最初的尝试一路走到最终定型的样式。
到了一天将尽的时候,一家人回到车上,鞋里灌满了沙子,脸被太阳晒得通红,那个数过六级台阶的孩子,带走的东西已经不只是一条能写进考卷的知识点。他带走的是一个想法:今天看来完整而庄严的建筑,曾经也不过是一次慌乱的尝试,中途折断了角度,直到下一次才被建造者纠正过来。而这一切,并不在某个需要签证和机票才能抵达的遥远国度,而是——视你在开罗的具体位置和当天的交通状况而定——大约一小时车程之外的地方,一张成人票价约120埃及镑的联票,就能带你打开长达四十七个世纪的时光之门。或许现在就该拿出手机了——不是为了刷金字塔的照片,而是把下一个周五记进日程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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