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道属于公民:把行人推向夺命车流的占道小亭

试着在埃及任何一座城市的主干道上，沿着人行道从街头一直走到街尾，中途一次也不踏进车行道。在许多街区，您走不到一百米就会失败：卖香烟和汽水的小报亭一再扩张，最后变成了一间铺子，冰柜和一筐筐货物、遮阳棚和椅子接连摆开，留给行人的只剩一条窄缝，甚至什么都不剩。结果就是一幅我们早已习以为常、以至于忘了其严重性的日常景象：人们在车流中穿行，只因属于他们的通道被占了。

把话说明白：这不是什么美观上的细节，也不只是“市容体面”的问题，而是关乎安全与生命。行人一旦被迫走上车行道，就直接暴露在汽车和摩托车面前，而最弱者受害最深：上学路上的孩子、推着婴儿车的母亲、步履迟缓的老人，以及残障人士——对他们而言，一座没有畅通人行道的城市根本无法通行。每一个堵住人行道的报亭，都是在把这些人一步步推向危险。

在法律之前，这首先是明显的道德过错。人行道是纯粹的公共财产，用全体民众的钱修建，为的是让人人安全通行；谁把它占为私用，实际上就是在对每一个路人说：我的利益重于您的安全，您下到马路上去，风险您自己承担。这正是本栏目要指出的日常冒犯——公民在自己的国家里于车流中摸索前行时，尊严上那道细小却反复被划开的伤口。

说到这里，就必须鼓起勇气讲清一点：有执照并不能把错的变成对的。一个由区政府发放执照、随后不断扩张吞掉人行道的报亭，其危害不亚于无照占道的摊点，甚至更糟，因为它是带着官方印章占用公共通道。执照许可的是在划定范围内经营，绝不可能是行人通道的产权证。当行政部门发出的执照让人在人行道上寸步难行时，这个部门本身就是过错的一方。

埃及法律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确立原则：1956年第140号《公共道路占用法》规范一切对公共道路的占用，把它规定为须经许可、附带条件的例外，而非无限制的常态，因为道路和人行道本来就是所有通行者共享的权利。也就是说，法律依据是有的，原则也是明确的；缺的——一如本栏目历来的案卷——是一以贯之的执行：既不放过小小的报亭，也不放过大咖啡馆，更不放过那些把货物摊到门面前好几米远的知名店铺。

在这里也要对报亭主人公平一点：他们中许多人是养家糊口的一家之主，报亭是他们唯一的营生，一场讲道德的呼吁若变成对小本经营者的围剿，就有失体面。但公平并不意味着容忍伤害：正当的收入不能建立在拿路人性命冒险之上。出路不是取缔报亭，而是规范它们——划定并严守经营面积，行人通道不得触碰；人行道实在不够宽的地方，另行安排有组织的替代场所。

请您和我们一起想象相反的画面：这并非空想，世界上许多城市和已经重新规划过的埃及街道就是如此——人行道连贯畅通，报亭守在划定的位置上一寸不越，母亲推着婴儿车从街头走到街尾，一次也不必踏进车行道。两幅画面的差距，不在于什么天文数字的预算，而在于执行的意志，以及对既定界线的彼此尊重。

对报亭经营者的要求是：把执照划定的边界守到厘米，多出来的冰柜、伸出去的货筐不是本事，而是对公众通道的侵占。也请您问自己一个我们向本栏目每一位主角提出的问题：如果您的母亲或女儿因为人行道被占，只能在车流中行走，您能接受吗？

对国家和地方政府的要求是：以一条明确而唯一的标准重新审核占道许可——必须保留连贯且足够宽的行人通道；清理堵塞人行道之物，既不对大户网开一面，也不以严苛手段在毫无出路的情况下断了小商贩的生计；在必要之处提供有组织的替代场地；并把行人的权利写进每一项新的规划与铺路工程。因为一条修好之后任由被占的人行道，等于浪费了两次：一次浪费了钱，一次浪费了它的功能。

人行道是一道小小的考题，考的却是一个大问题：街道属于所有人，还是属于先下手占住的人？每一米夺回还给行人的人行道，都在传递一个讯息：弱者的权利受到保护，哪怕只是通行的权利。而每一个吞掉通道、把人推进车流的报亭，传递的都是相反的讯息，我们拒绝这样的讯息：这样做就是不对，人行道是公民的权利，先于任何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