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糖尿病患儿:世界糖尿病日,孩子需要学校做什么
埃及卫生和人口部估计,全国约有5.5万名儿童患有1型糖尿病。他们每天的难关不在诊室而在教室:何时测血糖,药物放在哪里,体育课上血糖降低时谁知道该怎么办。这是写给家长和学校的冷静指南,其中不含任何剂量。

每年到了这个时节,埃及不少家长都熟悉一种与众不同的书包:笔袋和作业本之间放着一台小小的血糖仪,侧袋里装着孩子的药,还有一张写着家里电话和门诊电话的纸条。每天早晨反复冒出的问题与成绩无关:如果体育课上血糖降下来,谁会发现?11月14日是世界糖尿病日。联合国该纪念日的专题页面标明了这一日期,并指出联合国大会于2007年通过第61/225号决议确立了这个日子。今年的11月14日是星期六,许多埃及学校在这一天休息,正好利用这段安静的时间,在周日早晨之前把尚未安排好的事情安排妥当。
首先要说清楚,因为在这件事上混淆可能要命:1型糖尿病不是2型糖尿病。世界卫生组织在糖尿病情况说明中,把1型描述为胰岛素分泌不足、需要每天使用胰岛素;原文写道:“1型糖尿病患者需要注射胰岛素才能存活”,并称其病因和预防方法尚不清楚。国际糖尿病联合会在1型糖尿病页面中称,这是一种长期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免疫系统攻击产生胰岛素的细胞,导致身体不再分泌胰岛素,并明确指出得不到胰岛素的患者将会死亡。因此,胰岛素在这里是生命的前提,而不是可选的治疗手段,饮食调整、草药和运动都无法替代。病因不明,也回应了每个家庭在确诊后都会听到的一句话:孩子生病,不是因为吃了甜食,也不是因为母亲在饮食上出了差错。
至于埃及的规模,数字来自卫生和人口部部长2026年6月公布并经媒体转述的说法:从出生到18岁,约有5.5万名儿童患1型糖尿病。这是部长给出的估计,不是最终的统计。与之并列的是国际糖尿病联合会2024年的数据,但那涉及的是成年人而非儿童:埃及成年糖尿病患者共计1321.45万人,成年人糖尿病患病率为22.4%。孩子的情形则不同:人数少得多,每日负担却重得多,因为病情一刻不停,上学日也不会给他放假。
放眼全球,世界卫生组织表示,各类糖尿病患者人数已从1990年的2亿增加到2022年的8.3亿;2022年,18岁及以上成年人中有14%患有糖尿病,1990年为7%。具体到1型糖尿病,国际糖尿病联合会的页面说,它可以在任何年龄发病,但主要出现在儿童和青少年身上。然而,所有这些庞大的数字,最终都落在一个家庭、一个狭小的地方:教室。
本文要谈的正是教室,因为孩子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在那里度过,离开了母亲,也离开了医生。他在那里需要的不是谁凭经验随机应变,而是出自他自己诊室的一份书面方案:主治医生开具的清晰文件,写明上学期间何时测血糖,血糖降低时给孩子什么、何时给,体育课前后怎么做,何时联系家人,何时必须立即叫救护车。一份留在学校,一份放在孩子书包里。本文不会出现任何剂量、时间表或热量数字,这是有意为之:用药、饮食、用量和时间的决定权只属于孩子的主治医生,老师、亲戚和网上的文章都不应改动。
尽管如此,了解低血糖的一般表现,是每一个站在这个孩子面前的人应当掌握的。国际糖尿病联合会在其术语表中对低血糖的定义写道,发生低血糖的人可能感到紧张、颤抖、乏力或出汗,并伴有头痛、视物模糊和饥饿感,原因可能是胰岛素用得过多、进食过少,或运动量增加而没有额外进食。其1型糖尿病页面还补充说,即使治疗得很好,血糖水平也可能迅速而难以预料地变化,低血糖可导致意识混乱、抽搐或意识丧失。因此,出现这些表现的孩子不能被拖到课末,也不能无人陪伴;给他什么、何时给,写在诊室的方案里,而不是凭口耳相传的经验。若孩子意识不清或出现抽搐,就是紧急情况,必须立即叫救护车并通知家人。
由此引出两个常见的错误,值得直言:一是以维持纪律为由,不许孩子在课间以外的时间进食;二是以保护为由,不许孩子活动和运动。两者都与前述低血糖的诱因相抵触,解决办法是由诊室书面开列的安排,而不是剥夺孩子上操场和吃一口东西的权利。1型糖尿病患儿完全可以像同学一样玩耍、学习、出类拔萃,前提是身边的人了解这套安排并加以尊重。
在这两者之间存在一道缝隙,埃及不少家长都讲述过:学校热情接纳,却不了解情况;教职员工从未接受过照看糖尿病患儿的培训;还担心承担责任。我们按家庭的讲述如实写下,这不是有据可查的个案,也不是指责某所学校或某一类学校。学校开展糖尿病教育的必要性,在全球并无争议:国际糖尿病联合会与国际儿童青少年糖尿病学会合作开展了名为“儿童与糖尿病进学校”的项目,其页面称,截至本文写作时,项目材料已惠及23个国家的100多万名儿童,成功案例中包括埃及的一次实践,并提供校内教学课程和现成的教材。工具是现成的,往往缺的是有人开口去要。
在官方层面,据埃及媒体报道,2026年6月正式启动了关爱1型糖尿病儿童的总统倡议,隶属于“1亿人健康”计划。该倡议的内容是提供持续血糖监测技术、培训家庭并进行定期随访,与世界卫生组织及一个科学委员会合作开展。同期公布的数字是针对少数登记儿童的初步结果,只能这样理解:登记儿童143名,其中47名已完成三个月随访;急诊就诊次数据公布从每名儿童每年1.11次降至0.08次,住院次数从0.70次降至0.08次;预计到2027年底逐步扩展到八个专科中心。这一扩展是已公布的计划,截至本文写作时并非既成事实;而且该倡议涉及的是监测设备和培训,而非胰岛素供应,覆盖的是人数有限的登记儿童,而不是埃及所有儿童。
还有一个成年人容易忽略的小细节:设备本身。手臂上贴着监测贴片的孩子,或是在三十名同学面前拿出测量工具的孩子,难免遇到提问、议论,甚至笑声。如果事先在班上做一次简短而平静的说明,会有帮助,但须经家人同意,并以孩子自己能接受的程度为限:这是一个帮助他的设备,不能乱碰;他离开几分钟去测血糖,既不是特殊待遇,也不是逃避上课。把这件事当作平常事,它才会变成平常事。
这些家庭面对的不只是设备和时间安排;埃及还流传着一些围绕某种特定饮食法的说法,对经批准的治疗提出质疑,其中包括糖尿病和癌症患者所用的救命药物。2026年5月5日,《阿联酋今日报》援引埃及报纸报道称,卫生和人口部发言人警告,要警惕归于“塔伊巴特”(意为“美好之物”)饮食法名下的做法和观念,并表示“已经证明它们可能使患者面临危险”。同一篇报道强调,任何停用或调整药物治疗的决定,都必须仅通过主治医生作出;这一点是报道引述各医疗机构的说法,而非发言人的原话。我们只重复前面已转述的世界卫生组织和国际糖尿病联合会的内容,不另加评判:对1型糖尿病而言,胰岛素是生存的前提。
这个日子对尚未确诊的孩子同样有意义,因此教师和家长有权了解国际糖尿病联合会1型糖尿病页面列出的症状:异常口渴和口干、尿频、体重突然下降、疲倦乏力、持续饥饿、视物模糊,以及尿床。该页面说,症状通常来得很快,可能变得严重,而且早期表现可能与常见疾病相似,导致诊断延误。一个喝水和排尿都比平时多、体重在几周内下降的孩子,需要的不是耐心等待,而是尽快看医生。
围绕这个日子,家长一周之内就能做成的事简单而分量很重:请孩子的诊室开具书面方案,并在学校留一份;指定一位知道方案的责任人,并安排其不在时的替补;约定一个存放孩子药物和用具的地方,要放在随手可取之处,而不是锁在远处的抽屉里;明确许可孩子在课堂上按需测血糖和进食;对体育课、郊游和考试作出书面安排;更新各个电话号码。我们在这个日子里的期望,比这更少,也更大:每所学校里至少有一个人留心。周日早晨背起书包的孩子,要的不是奇迹,也不是特殊对待,只是身边有人知道该怎么做,好让他像一个普通孩子那样,上完一天的课回家。本文是一般性说明,不构成诊断或治疗,也不能替代主治医生和诊室为孩子开具的书面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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