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儿童日:埃及宪法第80条与《儿童法》到底为您的孩子保障了什么?
11月20日是世界儿童日,纪念的是文本而非某一事件。本文逐条解读已公布的宪法第80条,梳理埃及1990年批准《儿童权利公约》的过程,介绍2023年第186号法律对《儿童法》处罚条款的改写,并说明某项权利落空时家长可以怎么做。

一年到头,埃及各城市和县区的卫生办公室里都挤满了父母,手里攥着同一张小纸片:出生通报单。许多人明白,这支队伍排的并不是一次寻常的行政手续,而是一条长链的第一环:有了这张纸,才有出生证明和疫苗接种卡;有了出生证明,才有身份证号码;有了身份证号码,才有学校的座位和医保卡;十八年后,还有投票权。每年11月20日,世界各国纪念儿童日。借这个日子,不妨问一个实际的问题:埃及的法律条文,究竟为这个名字还只是表格上一行墨迹的孩子保障了什么?
先从这个纪念日本身说起,以联合国的界定为准。联合国“世界儿童日”网页将日期定为11月20日,其背景说明指出,联合国大会1954年12月14日通过第836(九)号决议,建议各国设立世界儿童日,日期和纪念方式由各国自行选择。而11月20日之所以特别,是因为联合国大会1959年在这一天通过了《儿童权利宣言》,整整三十年后的1989年,又在同一天通过了《儿童权利公约》。因此,这是纪念文本而非纪念某一事件的日子,也正适合用来读一读我们自己的法律文本。
埃及在这条脉络中既不是局外人,也不是客人。联合国秘书长保存的条约数据库记载,《公约》由联合国大会1989年11月20日第44/25号决议通过,埃及于1990年2月5日签署,1990年7月6日批准,早于依据公约第49条于1990年9月2日开始的总体生效。批准在国内是有实际效力的,而不只是形式。宪法第93条规定,国家“须遵守埃及批准的国际人权协定、公约和宪章,这些文书依规定程序公布后具有法律效力”。也就是说,公约内容依规定程序公布之后,就是国内规则,而不是为了客套而读一读的外国文字。
接下来是与每个家庭息息相关的条文。宪法第80条已公布的文本写道:“未满十八周岁者为儿童。每个儿童均享有取得姓名和身份证件、接受免费强制性疫苗接种、获得医疗以及家庭或替代性照料、基本营养、安全住所、宗教教育以及情感和认知发展的权利。”这句话澄清了家庭里时常出现的争论:儿童期的界限不取决于习俗,也不取决于外表,而是写在宪法中的一个数字。
该条的内容远不止这份清单。它保障残障儿童的权利、康复及融入社会,并要求国家照料和保护儿童,使其“免遭一切形式的暴力、虐待、不当对待以及性剥削和商业剥削”。它还规定每个儿童有权在儿童中心接受学前教育直至六岁,禁止在儿童完成基础教育的年龄之前雇用,也禁止雇用儿童从事使其面临危险的工作。因此这项禁令是双重的:一重以学龄为界,另一重以工作性质为界,与儿童年龄大小无关。
第80条还规定儿童在司法上受到不同的对待。它要求国家建立专门针对儿童受害人和证人的司法制度,并规定:除依法并在法定期限内,不得追究儿童的刑事责任或对其羁押;应为其提供法律援助;羁押场所须适宜,并与成年人羁押场所分开。该条以一条统领前文的原则收尾:“国家致力于在对儿童采取的一切措施中实现儿童最大利益。”也就是说,儿童最大利益是衡量每一项措施的尺度,而不是研讨会上的口号。
不过,宪法勾勒的是大轮廓,填充细节的是法律。埃及有一部专门的儿童法律,即1996年第12号《儿童法》,1996年3月颁布,此后多次修订,其中幅度最大的是2008年的修订,最新的一次是2023年第186号法律。该法律于2023年12月10日刊登在《官方公报》第49期(增刊),自公布次日起施行。这并不只是专业人士才需要留意的细节:民间流传的许多关于《儿童法》的说法,依据的是早已被废止并重新写过的旧条文;截至本文撰写时,应以2023年12月改写之后的文本为准。
法律从第一张纸开始管起。出生通报应在分娩之日起十五日内办理,视情况向卫生办公室或乡村长(omda,埃及基层行政负责人)提出。法律按顺序列明了负有这项义务的人,其中包括孩子的母亲;母亲为新生儿办理登记的权利,我们在《十八岁之前》一文中已有说明。新的变化是,2023年第186号法律改写了第23条,违反通报和登记规定的,处500至2000埃及镑罚款;还改写了第24条,在出生通报时故意提供法律要求载明事项中的不实信息的,处六个月至一年监禁和2000至5000埃及镑罚款,或二者择一;明知出生事实已被通报并登记而再次通报的,同样处以上述刑罚。
从纸张说到身体。免费强制性疫苗接种写在第80条本身,而不是一份可以一纸决定就撤销的行政通知;想了解实际办理细节的读者,可以参阅我们关于疫苗接种卡的文章。教育也是同样的道理。宪法禁止在基础教育完成之前雇用儿童,等于把两项权利放进了同一句话,因为孩子从学校辍学,往往就是走向劳动力市场的第一步。这正是学校座位成为一项权利,而不是各家自行选择的原因。
保护自有其专门的架构。法律在某处列出了儿童被视为处于危险之中的各种情形,这只是对情形的说明,并不附带处罚。处罚规定在两个条文中,采用的是2023年12月改写后的文本。第113条规定,在依第98条第一款被警告之后仍疏于看管儿童,致使儿童在该款所列情形之一中面临危险的人,处不少于三个月的监禁,或处不少于1000埃及镑且不超过5000埃及镑的罚款;法院也可以改为责令违法者参加不超过六个月的康复和培训项目,并通过月度报告跟进。第114条规定,受托照管儿童的人如疏于履行其中一项职责,并因此导致儿童实施犯罪或面临危险的,处三个月至六个月监禁,或处1000至5000埃及镑罚款;如果该行为源于对职责的严重违反,则处六个月至一年监禁和2000至5000埃及镑罚款,或二者择一。
请留意这一安排中,多数流传说法所忽略的地方:第113条中,警告先于处罚,康复替代措施规定在该条第二款;第114条的最后一款援引了这一规定,因此适用于该条的两种情形。法律还规定了一个许多人不了解的机构:每个省设一个由省长任主席的儿童保护总委员会,下设分委员会,在每个警察分局或警察所辖区内组建,成员涵盖治安、社会、心理、医疗和教育等专业,职责是监测、干预和跟进。也就是说,条文所指的机构就在您所在警察分局的辖区内,而不只是在首都。与之配套的还有全国儿童与母亲委员会的儿童求助热线16000,我们已专门写过一篇文章。
2023年第186号法律还新增了一条,编号为第72条之二。该条规定:在国家机关、公共部门、公共企业部门或私营部门工作的女性,如依卡法拉(kafala,法定担保抚养制度)或哈达纳(hadana,监护抚养)照料一名不满六个月的儿童,可享有该法第71条和第72条所列的同等权利,具体规则由实施细则规定。该条文同时提到卡法拉和哈达纳,二者都有别于法定监护权(wilaya)。更重要的是,它提醒我们,《儿童法》是一部活的文本,只有持续关注其修订,才能准确了解自己的权利。
最后留下每位读者都会问的问题:条文存在,与条文真正惠及孩子,之间差了多远?在这里,我们只引用注明来源并限定时间段的数字。据媒体对提交给全国儿童与母亲委员会主席的一份儿童求助热线季度绩效报告的报道,2026年1月至3月,热线共处理投诉、举报、求助和服务请求6878件,成功使14名女童免于割礼,并制止了39起未达法定年龄女童的婚姻。这些数字只是一家机构在三个月内对其收到的案件的处理统计,并不是衡量某种现象普遍程度的尺度。割礼以及与未满十八岁者缔结婚姻,都是埃及法律明文规范的行为,我们也仅从这一法律定性的角度提及它们。
现在回到那条卫生办公室的队伍,我们从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我们对您的要求不需要律师:在十五日期限内为孩子办理出生通报,不要拖延;把出生证明和疫苗接种卡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并各留一份复印件;要知道宪法规定儿童期到十八岁为止,任何习俗或协议都不能缩短;要知道法律规定每个警察分局或警察所辖区内都应设立儿童保护分委员会,请到您所在的辖区去打听;还要知道在两个疏于照管的条文之一中,警告先于处罚,而康复是法院可以采用的替代措施。因为埃及法律中的儿童权利,不是国际纪念日上的演说辞,而是一份份文件、一个个日期和期限;通向这些权利最近的路,就是让成年人知道孩子应得的权利,并及时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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