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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姆·库勒苏姆:半个世纪后仍凝聚阿拉伯世界的歌声

从尼罗河三角洲的小村庄到"东方之星"的桂冠,乌姆·库勒苏姆造就了一个再未重现的奇观:整个民族停下脚步,只为聆听。这是一副化作国家象征的嗓音的故事——它的余音至今仍回荡在咖啡馆与电波之间。

编辑部·发布于 2026年8月18日·7 分钟阅读
أم كلثوم عام 1969 بنظارتها الداكنة أمام تمثال فرعوني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1975年2月,开罗见证了它现代史上规模最大的葬礼之一。数百万人涌上街头,送别一位从未执政、从未担任任何公职的女性——她所做的只是歌唱。送葬的人群把乌姆·库勒苏姆的灵柩从官方路线上抢了下来,用肩膀扛着,在城市的街道上走了几个小时,仿佛整个埃及都想用自己的双手,把那个声音送到最后的安息之地。

故事始于代盖赫利耶省的塔迈·扎哈伊拉村。大约在二十世纪最初的几年里,乌姆·库勒苏姆出生在一个清贫的家庭,她确切的出生日期至今仍有争议。父亲是村里的伊玛目兼宗教吟诵者,当他察觉到小女儿嗓音里那股非同寻常的力量时,便把她带进了自己的宗教吟诵班子;童年最初登台时,出于当时乡间的风俗,她总是穿着男孩的衣裳唱歌。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全家迁往开罗,那里的艺术生活正沸腾着。这个乡下姑娘在当时最杰出的作曲家和诗人门下打磨天赋,学会了阿拉伯木卡姆调式的规矩和古典阿拉伯语的技艺。短短几年间,她便从一名乡村吟诵者,变成足以与首都歌坛支柱一较高下的歌唱家,随后又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超越。

随着广播的普及,真正的“乌姆·库勒苏姆现象”诞生了:每月第一个星期四的音乐会。几十年间,这场月度演出的实况广播一响,开罗、贝鲁特、巴格达和卡萨布兰卡的街头便空无行人,从大西洋到海湾,一家家人围坐在收音机旁。她献上的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一首歌,而是一段旅程:一个唱段就可能延展整整一个小时,这位被人们唤作“夫人”的歌者会应和着观众的呼喊,把同一句唱词唱出几十种变化——这种活生生的交流,正是塔拉布歌唱艺术的精髓。

这份荣光的背后,是一支天才的队伍。早期为她作曲的是穆罕默德·卡萨卜吉和扎卡里亚·艾哈迈德;此后,里亚德·松巴提成为她一生的艺术伙伴,为她谱写了那些古典阿拉伯语的杰作,其中首推取自易卜拉欣·纳吉诗作的《废墟》。1964年,评论界所称的“云端之会”成真:她的宿敌穆罕默德·阿卜杜勒·瓦哈卜为她谱写了《你是我的生命》,电声乌德琴和现代节奏由此进入她的王国;其后,白利厄·哈姆迪那一代人又注入了新鲜血液。

传奇的秘密不只在于嗓音,也在于头脑。乌姆·库勒苏姆以政治家般的精确经营自己的事业:逐字挑选诗篇,向作曲家提出没完没了的修改要求,掌控音乐会、合约与录音的每一个细节。正是凭着这份严苛,她在半个多世纪里守住了无人敢与之争夺的王座。

1967年六月战败之后,她给出了一堂关于何为爱国艺术的课。年近七十的她走遍阿拉伯世界各国首都,并登上巴黎奥林匹亚剧院的舞台,这一系列音乐会的收入全部用于支持埃及的战争努力。她由此从一名歌唱家,变成一座流动的国家机构,各国民众以迎接元首的礼遇迎接她。

在艺术层面,研究者们长久驻足于她的嗓音条件:宽广的音域,对气息和乐句最细微处近乎传奇的掌控,以及一副木卡姆的记忆力,使她能够在旋律内部即兴发挥,却从不脱轨。她的录音已成为东西方音乐学院的研究素材,也是每一位阿拉伯声乐学习者的范本。

今天,在她辞世近半个世纪之后,乌姆·库勒苏姆依然在场,仿佛从未离开。位于尼罗河罗达岛马纳斯特里宫内的博物馆迎接着来客,陈列着她那些著名的遗物——长裙、深色墨镜和披巾;阿拉伯各国电台为她的声音留出固定时段;开罗那些挂着她照片的咖啡馆,仍在为晚她几十年才出生的客人转动着她的唱片。

人们称她为“东方之星”,埃及人叫她“第四座金字塔”,两个称号都很准确:她是一颗星辰,光穿越了时间的距离依然抵达;她也是一座高耸的建筑,每一个阿拉伯人即使不曾走近,也认得它的轮廓。在趣味被各种平台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今天,她的声音仍是阿拉伯人最后几处能够毫无分歧地共同相聚的所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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