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地盘”:流氓看车人,当强收的保护费披上“服务”的外衣

故事还没讲完，你就已经知道结局：你拐进一条小街，想找个停车的地方，凭空冒出一个男人，摆着手示意你停过去，那副神气仿佛这片柏油路是他家的——“停这儿，老板。”你没请他帮忙，他也没问你要不要，可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成了你这次停车的强制合伙人；等你回来取车，付多少由他说了算。你要是敢跟他讲价，或者对那只伸过来的手视而不见，那就有你受的。

先把话说清楚，因为公道是本栏目的招牌：确实有本分的看车人，街坊四邻都认得他，干活踏实，真的替人守着车，帮人把车挤进狭窄的空档，别人乐意给多少就收多少。这是干净的营生，我们一个字也不会去碰，法律也已经为它立了规矩、开了正门。我们要说的是完全另一类人：把一条公共街道据为己有，把人人都享有的通行和停车权变成一件强买强卖的商品。

问题的核心首先是道德问题：这个人卖给你的，是本不属于他的东西。街道是公共财产，街边的车位要么是众人共享的权利，要么是国家按公开价格提供的服务；而他真正提供的只有一样东西——解除由他本人制造的麻烦。你付给他的不是服务费，而是让自己的车免遭他毒手的钱，这正是“保护费”一词的字面含义。

而这种冒犯远不止那几个埃及镑。那是一个公民在自己国家的街道上、在妻子儿女面前被人敲诈的感受：要么低声下气地掏钱，要么卷入一场不知会闹到什么地步的争执——车身被钉子划出一道深痕，后视镜被掰断，轮胎被放了气，最难看的时候还会遭到直白的威胁。我们见过多少司机咽下这口气把钱付了，不是心服，而是为了免灾，然后开车离去，胸口又多了一块压在旧怨之上的郁结。

更危险的是，其中一些人已经从个人升级为组织：一伙一伙地把街道当战利品瓜分，用椅子和水桶占住车位，按小时、按月出租停车的权利，谁不交钱就把谁赶出这条街。到了这一步，我们面对的就不再是个别人的越轨行为，而是一个在公共空间里推行自家法律的小型平行权力——而任何平行权力，起初都很小。

埃及法律并未让这块地带留在灰色状态：2020年第150号《车辆停放组织者工作管理法》把这一行确立为持证经营，设定了条件、规则和受管制的收费标准，并将无证从业定为违法。也就是说，今天的界线在法律上和在道德上一样清楚：一边是在规则之内工作的持证停车管理员，一边是打着行业旗号收取保护费的冒牌者。至于动用威胁、或者损毁提出异议者车辆的人，早已踏进《刑法》所惩处的罪行范围。

我们也不会回避社会根源：从事这一行的人当中，许多是被谋生之门的关闭逼过来的，有的人就靠这几个镑养活一整家人。这需要在就业政策上认真对待，但不能成为恐吓他人的借口——困窘可以为老实做工的人说情，却不能为敲诈勒索的人开脱；而那部规范了这一行业的法律，已经为愿意走正门的人开好了门。

对公民的要求是：不要把恐吓当成命中注定，用长久的顺从去奖赏它。请支持本分的、持证的看车人，心甘情愿地给他钱；但一旦遭到侵害，请留下证据并报案，因为每一起不了了之的事件，都会在所有人心里加深一个念头——街道属于谁横谁就说了算。您自己也不要打电话向那些霸占街面的团伙购买“预留车位”：租用赃物的人，就是在为盗窃出钱。

对国家的要求是：让规范看车行业的法律在两端同时发力，一方面为想要正经工作的人切实简化发证程序，另一方面对无证从业或强收保护费者坚决处置，同时辅以一套釜底抽薪的系统性替代方案：在拥堵街道推行有标线、有公示价格、有清晰支付方式的规范停车。哪里有公开的规则，哪里留给自定规则者的空间就会变窄。

恶霸看车人的故事，远比停一辆车要大：它追问的是谁在治理这条街——是通行的规则，还是站在街角那条更强壮的胳膊？每当一个公民强颜欢笑地交出一笔保护费，错误的答案就向前推进一步。这样不对。正确的图景是：公民在自己国家的街上昂首停下自己的车，除了为一项自愿选择的真实服务支付公开的费用之外，不必再付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