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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科学日:非专业读者如何读懂一项科学研究?在埃及,又是谁为他们打开这扇门?

午夜时分收到一条以“新研究证实”开头的消息,想核实的人却撞上一个要价几十美元的付费页面。值此“和平与发展世界科学日”,本文介绍在埃及合法获取研究文献的途径,解释同行评审的含义,以及为什么一项只有二十人参与的研究不等于最终结论。

编辑部·发布于 2026年11月10日·9 分钟阅读
منظر علوي لقاعة المطالعة المدرَّجة في مكتبة الإسكندرية: مستويات خشبية متدرجة فيها رفوف كتب ومكاتب، يجلس عليها قرّاء أمام أجهزة حاسوب، وآخرون يمشون في الصالة بين فاترينات عرض وأعمدة خرسانية مرتفعة.
Vyacheslav Argenberg / Wikimedia Commons (CC BY 2.0)

这样的场景许多人都不陌生:午夜过后,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只有一句斩钉截铁的话,开头是“新研究证实”,此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期刊名称,没有日期,没有链接。有人想亲自核实,好不容易找到原始研究的页面,迎接他的可能是冷冰冰的一行字:阅读本文请先付费。单篇文章要价几十美元;截至本文写作时,爱思唯尔(Elsevier)这样的大型出版商,其按篇付费页面对大部分内容标价为每篇文章或每章31.50美元,这一价格可能调整。普通读者不会为了弄清一条WhatsApp上收到的消息而花这笔钱。于是手机被关掉,那句话依旧没有出处,却被原封不动地转发给了更多人。

今天,即11月10日,是“和平与发展世界科学日”。联合国网站上关于这一天的页面介绍说,该纪念日每年11月10日举行,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2001年宣布设立,首次庆祝活动在2002年举行;页面还提到联合国大会第77/326号决议,该决议宣布2024年至2033年为“科学促进可持续发展国际十年”。与这一天相关联的还有“国际科学与和平周”:同一网站上的页面称,联合国大会于1988年12月通过第43/61号决议宣布设立该周,时间为每年包含11月11日的那一周,首次庆祝活动于1986年举行,当年恰逢“国际和平年”。

这个节日的名称值得多停留片刻:科学是为了和平与发展,而不只是为了实验室。落到实处,意思是科学只有穿过两道门,才能成为人们生活中的力量。第一道是获取之门,即公民能够打开一项研究并读到它;第二道是理解之门,即公民懂得怎样读,既不囫囵吞下,也不一概拒绝。第一道门关乎可及性、费用和各类协议;第二道门是一种个人技能,一个小时就能学会,却能替一个家庭挡住进门的一半谣言。

先说第一道门。大多数主要科学期刊采用订阅模式:大学、医院或研究中心每年缴纳订阅费,其内部人员可以随意阅读,而来自这些机构之外的个人则要按篇付费。对读者而言,重要的是:他面前有多条合法途径,既不必支付这笔费用,也无须走任何非法的捷径。

在埃及,其中一条途径是埃及知识库(Egyptian Knowledge Bank),网址为ekb.eg。它于2016年1月正式启动,与多家大型科学和教育出版机构签署了协议,当时的报道点名的有牛津、《国家地理》、路透社等。根据对2025年7月23日理事会会议的报道,其理事会由高等教育与科学研究部长担任主席。注册用户可以使用国际出版商的资源,而无须按篇付费;注册流程和条件会随时间变化,应以官方网站为准。2016年启动时,据媒体报道,埃及国家新闻局曾称它是“世界上最大的数字图书馆”。我们不把这一说法当作既定事实,因为没有找到任何已发表的独立比较可以证实它。

至于使用规模,每个数字都有它的年份。2025年1月,新闻网站Al-Banker转述了埃及科学研究与技术院代理院长兼埃及知识库总负责人的一番表态:截至2024年10月,注册用户总数达4575630人,2016年时为80720人;大学、研究机构、学院、政府部门和医疗机构都在使用这项服务。这个数字本身还藏着一堂读数字的课:注册人数是自启动以来的累计值,它并不能说明一个月里有多少人真正打开过这项服务。

除了这扇门,还有另外几扇门,研究人员熟悉,许多读者却不知道。第一是开放获取期刊,这类经同行评审的期刊向所有人免费发布内容,因为出版成本由其他方面承担;它们有一个综合索引,即开放获取期刊目录(DOAJ),网址为doaj.org,由一家非营利机构运营,可按标题或主题检索。第二是大学和研究中心的数字存储库,其中存放着本机构人员研究成果的副本,不少大学在官方网站上公开自己的存储库。第三,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条:直接给研究者写信。大多数论文都印有通讯作者的电子邮箱,礼貌地去信索取一份全文,是一种由来已久的正当做法,许多研究者乐于寄送。第四是国际组织和官方机构免费发布的报告,它们往往比专业论文更贴近普通读者的问题。

不过,拿到文献只走完了一半路。第一次打开论文的人,面对的是行内人的语言、表格和数字,以及看似闪烁其词的谨慎措辞。需要的技能并不是读懂每一行,而是知道在据此做决定或转发之前,应当向文本提出哪些问题。第一个问题是:这项研究发表在哪里?是经同行评审的科学期刊,是在评审前发布草稿的平台,还是仅仅是某个网站或页面上的一则帖子?这种差别不是形式上的,而是首先要弄清的事。

同行评审是指,期刊在发表之前,把稿件送给同一领域的研究者阅读,由他们对自己认为不足之处提出异议:方法不合适、统计分析薄弱、结论超出数据所能支持的范围,或者参考文献缺失。许多论文会被拒稿,或被退回作者修改。但更重要的是,读者要知道这种评审做不到什么:它不是“结果正确”的证明书,而是一道过滤网,能提高质量的可能性,却达不到确定无疑。经过评审的论文在发表后也会被发现错误,随后刊出更正,有些还会被期刊撤稿。这不是科学的缺陷,恰恰就是科学本身:一个公开自我纠错的体系,不像谣言那样从不为任何事收回一句话。

预印本平台则是研究者存放草稿的网站,供人们在稿件通过评审之前阅读。它们有利于知识的快速流通,但如果被当成最终结果来读,就很危险。平台方自己也坦率地这样说:医学预印本平台medRxiv的常见问题页面写道,“提交给medRxiv的稿件在网上发布之前,不经同行评审、编辑或排版”;平台上每篇论文都带有提示,说明它未经同行评审,“不应直接用于指导临床决策”,平台还请记者向读者说明,这些发现尚未经医学界评估,可能有误。所以,如果你看到消息来源是某个预印本平台,就应把这条消息当作有待讨论的一种可能,而不是已成定论的报道。

第二个问题随之而来:研究是对谁做的,怎么做的?答案在“方法”部分,而不在标题里。最要紧的有四点。实验对象是什么:是人,是动物,还是实验室培养皿里的细胞?有多少参与者?持续了多长时间?有没有一个不接受处理、用来对照的对照组,参与者是不是通过抽签随机分组?在实验室里对细胞有效的结果,并不意味着这种物质能治好一个人;两者之间隔着多年的工作,以及许多中途失败的试验。

第三个问题涉及样本的局限。一项只有二十人参与、没有对照组、仅持续两周的研究,称不上定论;它只是一个初步信号,值得用更多的人、更长的时间进一步研究。样本越小,所见结果出于巧合的可能性就越大。与此相连的还有另一个常见误区:关联与因果之别。喝某种饮料的人患某种疾病的比例较低,并不意味着这种饮料能预防该病;他们可能更年轻、更爱运动或经济条件更好。观察性研究擅长发现关联,却难以证明原因,其谨慎的措辞本身就在这样说:“与……相关”不等于“导致”。

接下来是两个简短的问题。谁资助了这项研究,作者是否声明了利益冲突?这既不会使结果作废,也不能证明结果成立,但这是读者应当知道的信息,大多数期刊要求在论文末尾予以声明。另一个问题是:这篇论文是孤例,还是一整套证据的一部分?科学判断不是建立在一项研究之上,而是建立在不同国家的多项研究的积累之上,且结果相互吻合。这方面等级最高的证据是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它们把几十项研究汇成一幅图景。一项研究是一块砖,证据整体才是那座房子。

最后还有一个差别,它造成了大多数误解:论文本身与关于它的报道标题之间的差别。在研究与读者之间,还隔着新闻稿和追逐点击量的网站,“可能与……相关”会变成“根除”,某个特定群体中的一个小比例会变成普遍的承诺。最有用的习惯,是向对方索要来源本身:期刊名称、发表年份和数字对象标识符(简称DOI),然后到埃及知识库或开放获取索引中去查。在“和平与发展世界科学日”,无需任何人成为科学家,只需在按下“转发”之前问三个问题:这项研究发表在哪里?涉及多少人?其他研究是否也这么说?涉及药物或治疗的任何决定,都应先问医生或药师;科学论文是用来理解的,没有了解你病情的人的建议,不应据此制订个人的治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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