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沙姆沙伊赫到安塔利亚:什么是“COP”?2022年主办气候大会,埃及留下了什么?
“COP”这个名字又回到新闻里。按《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秘书处公布的日程,第31届气候大会将于2026年11月9日至20日在安塔利亚举行。本文不转述任何会议内容,只解释COP是什么、如何以协商一致作出决定,以及埃及主办2022年沙姆沙伊赫大会后留下了什么:一项设立损失与损害基金的决定,以及已宣布的融资目标,而非已经支出的资金。

每年这个时候,一个短促而陌生的名字都会重回新闻:“COP”。沙姆沙伊赫的一位司机听到它,会想起2022年那两个星期,城里的街道挤满各国代表团的大巴,招牌上是他不认识的文字。卡夫尔谢赫的一位农民听到它,看不出这和自家水井有什么关系,那口井的水已经变咸。舒卜拉的一位母亲听到它,问了一个再正当不过的问题:在土耳其一座城市开的会,与我何干?本文要回答的正是这个问题:COP究竟是什么,它的决定如何作出,以及埃及当年坐上主席席位之后,手里还留下了什么。
根据《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秘书处2026年1月23日致缔约方、各国和观察员组织的信函(内容涉及第31届会议候任主席的任命),大会将于2026年11月9日至20日在土耳其南部海岸城市安塔利亚举行。截至2026年10月撰写本文时,会议尚未开幕,也没有任何决定出台;本文不转述会议的任何一场会期,也不引述任何声明、决定或议程。以下所写,是对谈判机制的说明,而不是一场会议的报道。《公民之声》编辑部借助人工智能撰稿,并且公开说明这一点,所以我们不会假称到过现场,也不知道在一间尚未开启的会场里会说些什么。
“COP”是英文“缔约方大会”(Conference of the Parties)的缩写,指气候公约缔约国的集会。据公约网站公布的国家自主贡献文件,埃及于1994年批准了该公约。公约文本第七条规定,缔约方大会是公约的最高机构,定期审查公约的履行情况,并在其职权范围内作出促进有效履行所必需的决定。同一条还写明,常会每年举行一次,除非缔约方大会另有决定。因此,COP并非危机来临时才召集的非常峰会,而是年复一年的例行会期,同时受这一但书的限制;“第31届”这个序号,指的是它在历届会议中的位置。
对没接触过这套机制的人来说,最意外的是:这个大会不投票。公约第七条规定,缔约方大会应在第一届会议上通过其议事规则,规则中可以对特定决定规定具体的多数门槛。但秘书处1996年5月22日发布、编号为FCCC/CP/1996/2的说明记录,大会在首届会议开始时决定适用议事规则草案,唯独不适用其中关于表决的第42条规则,同时,会议主席就议事规则开展了磋商,并承诺继续磋商。此后这类大会一直沿用的惯例,就源于这个例外:决定以协商一致方式通过,也就是没有人正式提出反对即可通过,而不是多数方就某一文本聚拢票数后强行通过。
由于主办权和主席职位逐年轮换,每届大会都有东道国和主席。第31届的分工由两个国家分担:秘书处上述信函写明,土耳其环境、城市化和气候变化部长,依据土耳其2026年1月21日送达秘书处的函件,被任命为本届会议候任主席。澳大利亚政府2025年11月23日发表的正式声明则称,双方已达成正式安排:土耳其在安塔利亚主办大会,澳大利亚担任谈判主席,对谈判事务拥有全权,并由太平洋地区主办一次大会前的专门领导人会议,议程和主持工作由澳大利亚及其伙伴共同负责。这里只是按秘书处信函和澳大利亚官方声明所载日期,复述一项程序性安排;评判某个国家或某一主席职位,或在两种解读之间作出取舍,不是本文的任务。
而埃及四年前恰恰坐过这个位置。缔约方大会第27届会议的报告,在公约文件库中编号为FCCC/CP/2022/10/Add.1,日期为2023年3月17日。报告载明,该届会议于2022年11月6日至20日在沙姆沙伊赫举行,其目录逐项列出各国在那里通过的决定,每项都有编号和标题。任何一届COP留下来的,不是那张合影,也不是报纸上的大标题,而是这份带编号的文本清单。
那届会议产出的第一份文本,就以这座埃及城市命名:第1/CP.27号决定,题为《沙姆沙伊赫实施计划》。这是一份篇幅很长的文件,汇集了各国当年在能源、适应、资金和科学等方面达成的共识。其中一段确认,要把全球升温控制在1.5摄氏度以内,需要全球温室气体排放到2030年相对2019年水平迅速、深度、持续地削减43%;另一段重申,气候变化的影响在1.5摄氏度时要比2摄氏度时小得多。这些都是全球数字,不是埃及的数字,这个区别值得说清楚。
不过,与沙姆沙伊赫这个名字联系最紧的,是第2/CP.27号决定。按同一份报告,其标题为《应对与气候变化不利影响相关的损失与损害的资金安排,包括侧重于解决损失与损害问题》。各国在决定中同意设立新的资金安排,帮助最脆弱的发展中国家应对损失与损害,并在设立这些安排的框架下,决定为此成立一项基金。全部细节都交给决定所称的“过渡委员会”,该委员会由24名成员组成,其中10名来自发达国家,14名来自发展中国家,任务是在2023年11月至12月举行的第28届会议上提交建议,涉及四个方面:基金的治理和机构安排、资金安排的构成要素、资金来源,以及与现有机制的协调。
用大白话说,沙姆沙伊赫带回来的,是一份创设工具、并指明由谁来充实细节、何时完成的文本,而不是第二天就能打开的满满一库资金。这类大会上的决定不是支票,而是一个框架,细节要跨越好几届会议才能展开:某一年打开,要花好几年才能填满。对于在这些会议室之外关注的人来说,这看上去可能含混不清。也正因为如此,“气候峰会到底带来了什么”这个问题,不能在峰会最后一天回答,只能到会后公约网站上公布的文件里去找,任何读者都可以免费、无需许可地查阅。
除了这些文本,埃及还在那届会议上宣布了一项名为“努瓦菲”的计划,涵盖水、粮食和能源三者的关联。据国际农业发展基金就该计划发表的声明,计划共包含9个项目,总成本约147亿美元;基金牵头其中的粮食与农业支柱,涉及5个项目,第一阶段(2023年至2030年)共约33.5亿美元,其余支柱则分配给国际融资伙伴。这里必须原话说明:这些是2022年在沙姆沙伊赫启动的计划所设定的融资目标,不是已经支出的资金,不应被当作已实现的成果,也不应被当作已经到位的钱。
接下来是读者可以自己到公约网站上打开的第二份文件:埃及国家自主贡献的第二次更新,日期为2023年6月26日。文件设定的目标是,到2030年可再生能源在发电结构中占42%。在资金支持部分,它称,执行更新后的贡献直至2030年所需的资金估计不少于2460亿美元,其中1960亿美元用于减排举措,500亿美元用于适应举措,文件中的表格把这笔款项全部归入有条件融资。换言之,这是2023年公布的、取决于国际支持的需求,不是已发生的支出,也不是2026年的数字。就本文撰写时而言,这是埃及向公约登记册提交的最新一份贡献文件,此后它还没有提交面向2035年的新贡献。
那么,埃及为什么要坐到这个议题的谈判桌前?文件本身用平静的一行字作了回答:埃及对全球排放的贡献微不足道,但这个国家极易受到气候变化影响,尤其是三角洲地区。同一份文件还写道,尼罗河三角洲有30%以上是海拔不足两米的低洼地,埃及约五分之三的粮食产出来自三角洲地区的农田。这是2023年那份文件里的两个数字,既不是“沉没”的判决,也不是写定的命运。读者若想了解埃及在海岸屏障和防护工程上实际做了什么,我们已于2026年9月13日发表过一篇专门谈这一方面的报道,主题是海水向三角洲推进与海岸防护工程。
剩下的是舒卜拉那位母亲和卡夫尔谢赫那位农民的问题:那我呢?诚实的回答是,这类大会在召开当天不会改变你的日子,但许多可再生能源项目、优惠气候融资渠道及其条件,都与这些会议室里商定的内容、与这些带编号的文本有关。因此,关注11月9日至20日(以已公布的日程为准)在安塔利亚举行的大会,诚实的办法不是等最后一天的大标题,而是几周后回头去读已公布的文件,按名称、编号和年份去看上面究竟写了什么。至于这几行文字,写于安塔利亚的会场开启之前,对里面将说些什么一无所知,而这就是诚实的新闻在这样一天里所能说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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