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厕所日:联合国水机制2024年数据显示,约四成埃及人未达“安全管理”的卫生设施标准
11月19日是世界厕所日。联合国水机制2024年数据显示,57%的埃及人使用安全管理的卫生服务,也就是约四成人口不在这一标准之内。但“安全管理”究竟指什么?它与服务覆盖有何不同?本文先解释定义,再看数字,然后梳理政府部门的表态和“体面生活”倡议的目标。

在埃及许多乡村人家,院子一角都有一扇干净的瓷砖卫生间门,但从里面排出的污物并没有流入终点是污水处理厂的管网,而是进了渗坑或化粪池,满了就叫抽粪车来清运。这反映的是已公布数据所显示的普遍情形,并非某一户人家的个案:根据联合国水机制2024年的数据,埃及生活污水流量中有20%来自化粪池。每年11月19日是世界厕所日,这个节日名字听上去有些俏皮,所涉及的却是最攸关人们健康与尊严的议题之一。按联合国卫生设施阶梯的最高一级衡量(其条件稍后说明),在2024年的数据中,约有四成埃及人不在联合国所说的“安全管理的卫生服务”之列,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厕所。定义上的差别,正是问题的全部所在。
截至本文撰写时,联合国网站上的该日专题页面显示,2026年的活动主题为“安全厕所,平等未来”,年度议题是卫生设施与性别平等,以及安全的卫生设施如何保护妇女和女童的健康与尊严。该页面引用世界卫生组织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2025年的数字介绍全球情况:约34亿人,即全球十分之四的人口,用不上安全厕所;17亿人家中没有可用水和肥皂洗手的地方。这两个数字是全球数字,不能直接套用到埃及。还要注意,比例相同并不等于含义相同:全球四成人没有安全厕所,而埃及的四成人只是没有达到阶梯的最高一级,并不是没有厕所。每个数字都有各自的衡量标准,下面逐一说明。
这些数字所依据的标准,被世卫组织与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联合监测计划称为“卫生设施阶梯”,它分为多个层级,而不是简单的二分法。最底层是露天排便,其上是未改善的设施,再上是多户共用的改善型设施,文献称之为有限服务,然后是仅由一户使用的改善型设施,称为基本服务。只有在最高一级,才是“安全管理”的服务:设施为改善型且不与他人共用,排泄物在现场得到安全处置,或被运出并在异地得到处理。也就是说,最高一级关心的不只是卫生间本身,还有排出物的去向。因此,一户人家即便有独用的改善型卫生间,若排泄物被运往没有处理设施的地方,仍然达不到这一级。
由此引出第二个根本区别,它先于任何比较:服务的可获得性与实际使用之间的区别。一条管网从街上铺过,或一座污水处理厂在某个区建成,属于“可获得”,通常会计入覆盖率报告。联合国的衡量标准则统计谁在自己家中实际使用该服务,并加上处理这一条件。因此,这两个数字性质不同,却并不矛盾。把二者混为一谈,最容易搅乱此间的公共讨论。
有了定义,数字才有意义。联合国水机制发布的可持续发展目标6数据门户显示,2024年埃及有57%的人口使用安全管理的卫生服务,79%的人口使用安全管理的饮用水,63%的生活污水得到安全处理。第一项指标与100%之间相差43%,也就是说,按2024年的标准,约四成人口不在阶梯的最高一级,既不是四成人没有排污系统,也不是四成人没有厕所。
同一门户还提供了一项细节,说明这一差距的去向:埃及生活污水流量中,80%经由管网,20%来自化粪池,另有少量来自其他设施。这是污水流量的分布,不是家庭的分布,意思是差距的一部分源于污物最终没有进入有据可查的处理环节,而不是设施本身缺失。因此,这一差距既是管道的差距,也是处理和运输的差距,属于基础设施和公共责任问题,而不是居民行为问题。
除联合国标准外,还有出自官员表态而非统计公报的国家数字,因此这里一律注明出处和日期。2026年3月30日,埃及媒体援引当时的住房、公用事业和城市社区部长兰达·门沙维(Randa El-Menshawy)工程师在众议院计划与预算委员会讨论2024/2025财政年度决算时的发言报道称,排污覆盖率从2014年的50%升至2025年的70%,饮用水覆盖率同期从95%升至99%。在2023年5月8日发表的一次较早表态中,住房部负责基础设施事务的副部长赛义德·伊斯梅尔(Sayed Ismail)博士称,饮用水覆盖率约为98.7%,排污覆盖率约为66.7%;2021年12月8日发表的一篇报道也把这两个数字归于同一位官员,可见这两个数字至少自2021年起就在流传,却从未说明对应的数据年份。
这些表态并不一致,既不宜只挑最好的,也不宜只挑最低的。公布的饮用水覆盖率,在2021年和2023年的表态中为98.7%,2025年为99%;排污覆盖率在两次较早的表态中约为66.7%,2025年约为70%。该部没有公布这些百分比的计算方法,很可能衡量的是服务的延伸范围,而非住宅内的实际使用情况。这样一来,把公布的70%覆盖率与57%的安全管理使用率相比较,是标准不同,而不是两家机构互相矛盾。饮用水同理:2025年公布的99%覆盖率与2024年79%的安全管理使用率之间的差距,并不表示其中一个数字有误,因为联合国的定义要求,改善型水源须位于住宅内或院内,须在需要时有水可用,并且不受污染。
针对乡村,政府还有一项范围更广的计划,即“体面生活”(Hayah Karima)倡议,下面的数字均按其主管部门的说法转述:是公布的目标和拨款,而不是经过独立评估的成果。据议会媒体2023年9月19日刊发的谈话,该倡议在计划部的总负责人表示,第一阶段总成本约3500亿埃及镑,拟在20个省的1477个村庄实施约2.3万个项目,惠及约1800万人,其中已支出约2100亿镑,平均完成度约85%。在排污方面,他提到目标项目1441个,已完成9座污水处理厂、739个项目和28.7万个入户接口,目标是把这些村庄的服务可及率从20%提高到90%;第二阶段则面向1667个村庄、约2100万人,规划478个排水项目和66座污水处理厂。这些只是某次表态在某个日期的数字,不同表态之间互有出入,拨款也不能当作已经花出的钱来看。这里既不是称赞,也不是批评。
从这些宏大的数字到村里的一户人家,中间隔着许多细小的环节。管网铺到街上还不够:这户人家还需要入户接口、把卫生间接入管网的室内施工,以及办理接入手续。在此之前,渗坑或化粪池仍是一笔反复发生的开销,每次满了都要由这户人家自己出钱清运,而这笔开销对低收入家庭的压力又比其他家庭更重。以联合国的标准来看,这户人家升入阶梯最高一级的日子,是它的入户接口接上一条末端有处理设施的管网的那一天,而不是卫生间建成的那一天。
这一议题也有健康的一面,这里只作为一般统计来介绍,既不是诊断,也不是医疗建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埃及办事处关于水、环境卫生和个人卫生的页面援引2014年人口与健康调查称,农村人口中约15%缺乏适当的排污设施,城市则约为1%;页面同时提到有840万人享用不到改善型卫生设施,其中大多数在农村,但没有说明这一数字对应的年份。这些是当时的数字,不代表2026年的实际情况,也不应拿农村比例与全国比例作比较。大体上仍然成立的是:安全的卫生设施、安全的饮用水以及用水和肥皂洗手,是儿童健康的基本因素;孩子若有任何症状,应当找医生,而不是看文章。
在学校方面,有一份值得用一段文字介绍的最新全球图景,但需要说明,它是全球数据,不是埃及数据。世卫组织与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联合监测计划2026年发布的学校水、环境卫生和个人卫生报告,基于2025年的数据估计,全球78%的学校有基本饮用水服务,77%有基本卫生设施服务,72%有基本个人卫生服务;要在2030年实现全面覆盖,卫生设施方面的进展需要加快约五倍。我们掌握的数据中,这一系列没有公布埃及的专项数值,我们也不会填入一个未经公布的埃及数字。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世界厕所日不是要让谁难堪,也不是要羞辱某个村庄,而是呼吁人们按标准去解读数字。联合国标准与公布的覆盖率之间的差距,如前所述,是定义之别,不是彼此对立。对于身在舒卜拉、艾斯尤特或阿斯旺的读者,或是旅居海湾、惦记着老家的读者来说,现实的问题不是家里有没有卫生间,而是从里面排出去的东西去了哪里,是得到了处理,还是仅仅被运走。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着一项基本服务能否成为安全管理的服务;而这取决于公用设施、预算和对外公布的施工时间表,是公共部门的责任,不应由一个家庭独自承担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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